LisbonMaru，心意相通是团圆

好久不见，

今天下午，我独自去看了《里斯本丸沉没》。

里斯本丸(Lisbon Maru)是一条日本货轮，这个故事发生在近一个世纪前的中国东极岛海域，横跨三个国家，两個陣營，100年后才进入公众视野。

这个故事太小众，不像泰坦尼克、太平轮、敦刻尔克，有浩大的共同记忆者可以去一遍遍讲述。而它已经差点被遗忘—一艘押满英军战俘，从香港前往日本的路上被美军击落的沉船——甚至许多亲历者的子女都是第一次听起。好在导演fangli，将它打捞起来，呈现在我们面前。

明明时空遥远，我却流泪哽咽到完全无法打开香喷喷的杏仁巧克力可颂入食，用完一包纸巾后拆了一个口罩来止住横流的涕泗。

• 是爱，“ I have tried my best to rejoin her.” 在宛如地狱的沉船24h里，白喉病、饥寒交迫、拼命压水泵的暗舱里，求生的意志唯有攥紧在手里的妻子的画像，是对家的想象支持我们一次次逃脱、游向彼岸。Only love does in the end.
• 是恩，东极岛的村民撑着小船，将漂流在海上的英军救助到天后宫。
• 是幸存后，却无法真正地活下来：“Those survived don‘t really survive.” 萦绕不散的梦魇、回到家中后仍用日语乞食、吃饭时躲到餐桌下。99岁的幸存者William是最幽默的，上校鼓舞他们“If we must die，die like an English man.” 他打趣：“虽然其实我也不知道英国男人和别人的死法有什么不同。”但他最后说的那句“I don’t live in the past，I live in the future.” 让我知道他何以真真正正地，survived了下来。
• 是所有留下的牵涉者，无法言说出来的感受：驾驶里斯本丸的日本船长被审判为何不将枪口抬高一厘米，在一天五十支烟的自责里黯然肺癌离世；击落里斯本丸的美方机械军自责半生，失声痛哭「我不知道那条日本货船里有战俘」；永远等不到爸爸回家的2岁女儿；异国相恋结婚最后隐居于Amoy的女子。他们，和他们，就这样带着无法说出的记忆感受默默过完一生。
• 是对遥远尘封的浩瀚历史一角的真相，仍不遗余力的探求，不让共同记忆被遗忘。里斯本丸沉没，但不让里斯本丸沉默。
• 是近一个世纪后的团圆，导演 fangli 带着这些亲历者的子女与家人，在2019年重新踏上了东极岛。“斯人已逝，永远停留在那个年轻的年纪。而我们已耄耋。” 让我最后一次忍不住失声哽咽。不止是没有等到爸爸、丈夫、哥哥回家，是甚至没有一星点儿共同记忆，面对着一片空白，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上的无力。

去年的中秋也是自己过的，独坐鸭川滚滚，举杯邀明月。今年看了《里斯本丸沉没》，并沿袭在台湾的习俗吃了烤肉。这几天家里遇到一阵混乱（有趣的故事，有机会后话提），适逢生理期的极度疲惫。为了不让自己崩溃，匆匆收了行囊逃离到酒店暂居一天。

到了酒店吃了松鹤楼的外卖。便一阵昏睡过去，在一片静谧的深夜中睡醒，已不知天外为几时。不知道你是否曾有过这种感觉，午觉醒来天黑，独自一人宛若被宇宙巨大的虚无包裹。如果是在家里还好，有妈妈家人的饭菜和唠叨帮助回到地面。奇怪的是，昨天的我，第一次没有感觉到孤独和空虚，而是平静。

是的，平静。醒来后，默默地回了神，便开始洗漱；下楼到竹居逛书；回到房间，给妈妈打电话。打完电话后，打字跟她说：**“心意相通即是团圆”。**毕竟北四环的距离太过遥远，连去趟东三环都要鼓起勇气，更何况遥遥南岛。北京已入秋，南方还在潮湿溽热。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，我也是在7年前的这个时候来到北京，然后在1月冬天正盛时离开；7年后的今年一月，我又回到北京，续上了那个遥远的冬天，感受了葳蕤的春夏，走了一遍完整的北平四季。

而后，秋天又来了。在我最喜欢的季节里，后知后觉地知道了我的直觉为何先于我又一次选择了北京。尽管一共只占据生命的1/27，最甜蜜与苦涩，最雀跃与孤寂的感受，都是在这里发生的。

北京的土地大而沉，迫使你除六根，舍至无可舍处，才能轻盈上路；北京的路途灰而遥远，练就你一身独处与自己对话的定力；北京像一座信息机房的中心，可以在这里产生一切你想要的链接，前提是，你想清楚，你想要什么。

这么多年，我早以为我练就了一身游荡的本领，可以适应任何一种新环境。北京却给我当头一棒，让我发现在其他地方的经验并不适用于此。好在，每一次想顺流而下时，总会出现一双手托住我，catch me when I fall，助我化险为夷。

写到这里，我卡住了，很难抽象出向你描述这些手。它们拥有截然不同的温度、纹理与质地。有的甚至让我困惑不已，好在我最后读懂了它，但未能免于将这种困惑带给新的人。但我无法用语言再解释给你听。困惑没关系，It’ll pass and we’ll finally recognize it.

是的，痛苦和甜蜜都会过去，最后剩下的就是平静，是你独自一人在宇宙中醒来却不再慌张的良方。

你问我，那你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了吗？我点头，那些握住我的温暖的手，都是我求生的意志向宇宙发射的微小的粒子。

你说，哼，答非所问，逃避噢！我笑，那就是我想要的。

祝你中秋快乐，有心意相通的瞬间，有一起吃饭的朋友爱人家人，有承载住你的温暖的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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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上一张长辈问候图^ ^

封面图源自：oamul 卤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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