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小猪,我与我的砖头屋
砖头屋,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日拱一卒,一砖一瓦,默默浇筑起来的内心。它可以非常柔软,也可以非常坚硬。
最近在读 Lena 的电子报,她写到人生每个阶段会有一个对应的童话故事,最呼应她的当下生活的是《三只小猪》:
Lena 的故事
三隻小豬裡,豬大哥住著稻草蓋的房子,野狼一吹房子就垮了,他速速逃到豬二哥的房子。豬二哥的房子是木頭做的,也不敵野狼,兩隻小豬一起來到豬小弟的房子。豬小弟的房子是磚頭做的,花最久的時間搭建,卻也最穩固。三隻小豬在裡面順利逃過野狼劫難。
非常喜欢她的化典和文字,她是这么对照自己生活的:
郭不在的時候,我住在稻草屋、木頭屋,躲避來自現實的劫難,但總覺得日常就快要崩塌了。原來穩固的日常是他悉心用磚塊搭建的房子,有能阻擋危險的安全感。
這個故事的對應非常有意思。我忽然意識到,一個人要有穩固的生活,可能還是可以有稻草屋、木頭屋和磚塊屋。這和馬斯洛需求理論不同,每棟房子並不是對應到不同層次的需求,而是一種整體的狀態。比如我的稻草屋裝滿糖手搖、電影、書本、音樂會,我的木頭屋可能是工作,在磚塊屋以外,我可以在稻草屋和木頭屋中滿足基本的需求。
稻草屋和木頭屋也並非一無是處絕對脆弱的,還是能抵擋非常多,甚至作為磚塊屋還未完工前的防線。甚至,還可以活著,表示我們至少已經擁有稻草屋了吧。
出逃
让我不禁思考,我的小屋是什么?
小时候的砖头屋毫无疑问是有妈妈在的家,那就是最稳固,无坚不摧的地方。长大后谈了恋爱,觉得遇到宽厚坚实的肩膀,就拥有了城池堡垒,可以毫无保留地倚靠和倾吐所有烦恼。
后来有一天,突然发现之前信念的砖头屋都崩塌了:当我想要的已不知不觉中超过家人和伴侣能给的时候,一起呆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就变得幼稚可笑,砖头屋此时变成了稻草屋。对自己状态不满意的人化身暴躁霸王龙,一怒吼一咆哮屋顶就被掀翻,还殃及无辜的原住民。
于是恐龙出逃了,一开始它跑得仓惶无措。风餐露宿,短短的前爪和茫然四顾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觉得好笑。但慢慢的,探过几条崎岖断头峭壁,淋过几场狂风暴雨后,它慢慢复苏过来。雨后的露水,漫天的星辰,稻田里的晨曦,微风拂过耳旁。她眯起了眼感受,这时回头才发现,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跑了那么远,渐渐走到一条田野大路上。很空旷,没有人,偶尔会有田鼠青蛙窜过。它平静下来了。
我分手,与一段又一段关系告别,换工作,一路北上辗转多城搬家,独居,再度搬家。
砖头屋
砖头屋,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日拱一卒,一砖一瓦,默默浇筑起来的内心。它可以非常柔软,也可以非常坚硬;resilient 韧性十足,能被拉得很长,甚至比黏土更具可塑性。当你看到它被野狼袭击,被拉扯到极限透明胶质状态时——过了某个奇点,它又会缓缓复原,重新凝结成敦厚的乳白色质地。
这座砖头屋的外围,是那些不时从四海来探访的朋友,他们带来各地新鲜的应季松果和有趣的小玩意儿,为房子增添生气与色彩。还有我的小猫圆圆,她让我慢慢学会收拾屎尿屁和陪伴(还没到养育!)。他们一起装点起这幢房屋,外墙布满红黑蓝白相间的包豪斯风格子花纹;花园里长着佛手柑和迷迭香,室内是好闻的鹅梨帐中香,满室生香。小胖猫在枝叶间穿行,阳光透过林间叶隙,落在她的黑白花纹上。
地基是一些非常夯实的东西:工作和照顾好身体。重拾游泳,常常按摩(消除一些来自南方莫须有矜持的痒痒肉),用一碗羽下肉盖饭狠狠补气血。状态不好时,就直接 say no,拒绝一切社交回归独自一人——哪怕是想见的人,也要允许自己暂时缺席——真正爱你的朋友自会理解(重点是也不想给他们看到形容枯槁两眼乌青的样子,要把自己养好,盘正条顺地出现嘛!)

核心填充的,都是一些看似虚头巴脑、不着边际,实际最为坚固的玩意儿,和只有我自己能提供的天马行空的原材料:
为德彪西的月光噙泪的夜晚:演奏者是之前做的英语阅读产品的用户。她用我做的产品学习,无意间却成了治愈我的人。(怎么不是一个 call back)
寒冬独自在三元桥看房迷路时(弯弯绕绕的高架桥,我是怎么想不开要走路的),独自小声默念着未曾见过遥远朋友名字打气小步跑;
不停地写作,把所有未满足的,说不出的,交给笔和键盘。此时仿佛不再是你,而是被女祭司附体执笔,笔下流淌出来的,就是一切复杂幽微难名问题的真相、答案与最大的满足。
阅读、写作、音乐、阳光、微风、健康、拥抱。足够了。

这座小屋还在不断修葺和翻新,将老旧松动的汰换掉,尝试新材料。时不时这里敲敲,那里碰碰。
有些老物件拿在手里,你知道它陪你走过很久,抵御了好几场风雨。但很遗憾,你要允许它掉落,就像摇摇秋天的树,为来年春天的新叶腾挪空间。
还需要不时休整上路,去田野里高歌,采风,寻找新材料。
当我建好砖头屋,就邀请你们来玩。
也欢迎你们半途来参观,她中途未成形,或许窘迫笨拙的模样。
或者,与我一起建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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